第8章

  方梨心中如是想着，不觉看了许久。
  温初染自然发现了，眼眸锋芒流露，勾起一抹熟悉的戏谑笑容：
  “好看吗？”
  方梨诚实地点点头，“……好。”
  温初染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确定，她后面没藏着其它的赞美之词。
  这一点，方梨比顾烟婧差远了。
  她环抱着手臂，踱步来到方梨身边，眼神一瞥不经意地问道：
  “这又是什么？”
  只见，就在方梨的双膝上面，有一本翻开的书籍，页尾的位置还做了红字的标记。
  方梨没想到她会问，将书面摊开，回答道：
  “我最近着手杂志的事宜，就找了一些相关的材料。”
  蓝白的封皮表面，正是医药领域内的知名专家，这是其最新的一本著作，业内几乎无人不知。
  “这一页还没看完？”温初染垂眸扫了一眼，轻声道。
  还没？
  方梨觉得她的用词古怪，就好像知道自己昨夜才看到这里。
  只是，昨夜她忽然犯困打盹，也是囫囵吞枣地看，因此今早打算仔细研究研究。
  “我觉得这一面的课题，很有价值。”方梨抬眸看着她，解释道。
  温初染的视线掠过标题，对其中的内容已经了然于心。
  昨夜方梨睡着之后，她就看完了课题内容，所以此刻也对她的话深感赞同。
  只是，她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方梨对于创办杂志，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甚至低估了风险，将希望寄托于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为什么突然想要办杂志？”温初染神情莫名，问道。
  方梨看着她的面色，小声嘀咕：“……我用的是自己账户里的钱。”
  虽说她已经“人赃并获”，温初染手里握着她的把柄，但是办杂志的事情无关对方利益，无权干预。
  倘若温初染真不让干，那也没辙……
  对上方梨怀疑的目光，温初染顿时心底不舒服，她不禁转过脸，语气多了一分习惯性的冷硬：
  “我是问问。”
  所以，没有不让她继续干。
  方梨心里松了口气，略作思索，再次翻过书本里一页。
  “顾烟婧在业内刚刚崭露头角，缺乏一些权威媒体加持，但是以她的能力才干，我认为不久以后就会在癌症相关的研究有所突破。”
  温初染漠然地聆听着，忽然浇了盆冷水：
  “若是研究失败了呢？”
  “……”
  方梨顿时有点发蒙，看着女人的侧脸半晌，过了一会儿，说道：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伟大的研究，只要有一次成功都是万幸。”
  所以，当顾烟婧提出想法的时候，方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加大投资力度，一旦研究有所突破，还会第一时间用对方的署名刊登成报。
  因此即便当前的项目不成，方梨也不在乎自己的损失。
  温初染忽然缄默不语。
  她感到有些意外，这竟然才是方梨如此积极的原因。
  清晨的阳光里，空气燥热。
  方梨的神情认真，清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一分闪闪发亮的赤诚。
  说着，她轻抿了抿淡色的薄唇。
  金灿灿的日光下，似有不知名的雾，悄无声息钻进了心底，留下一片潮湿氤氲。
  温初染的视线怔住，不自觉看了好一会儿。
  她逆着光伫立在方梨身旁，周身散发着倨傲矜持的气息，难以亲近，与之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差别。
  此刻，她周身的尖锐的气息却渐渐消融，模糊了二者的边界线，沐浴着金灿灿的阳光，眼前的画面竟然显得和谐美好。
  直到方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方梨目光流露疑惑，问道。
  这双漆黑纯粹的瞳孔里，倒映出温初染的稠丽面孔，以及暗中打量的隐秘神情。
  倏地，她心头一跳，视线略微偏移了一分。
  方梨抹了把脸颊，发现并未有异物，却见温初染神情有些许不自然。
  这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
  “说得这么好，难道你们合约确定下来了？”温初染轻轻嗤笑，说道。
  闻言，方梨诧异地看着她。
  温初染余光一瞥，顿时明白过来，不禁拧紧了眉头。
  方梨没有否认，回答道：“刚刚弄好，我打算今天去找顾烟婧。”
  话音落，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方梨转念一想，现在似乎不是个时机。
  昨日她们二人才燃起旧爱，接下来正是温存之际，估计不愿意自己现在去找顾烟婧。
  同时，想到杂志的事情已经稳妥，只剩下签订合约一个流程。
  方梨思定之后，过了一会儿，平静地改口道：
  “这事不急，明天再签也可以。”
  下一瞬，她就感觉身边的空气，无端地多了一分森冷，从脚下一路往上攀附蔓延。
  方梨心里有些发毛，看向身旁的来源。
  温初染没有任何异议。
  她垂眸望去，视线落在方梨眉眼间，过了一会儿，语气有些许愠怒地说道：
  “就今天！”
  “……”
  接着，温初染转过身，径自从客厅离开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方梨感到有些无奈，对于温初染的阴晴不定，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不过连温初染都不介意，那么自己也不需要有所顾虑了。
  她按照原来的约定，下午的时候，在二楼的一间书房里，和顾烟婧见面。
  下午两点十分。
  外头日头正盛，庭院里一片苍翠繁荣的景象。
  由于昼夜温差大，几人的活动也没有规律，一般来说都会提前说明。
  方梨换了一件薄外套，稍作整理之后，她来到了书房外面，远远的就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她脚步放慢了些，然后走进去，就看到温初染也在里面。
  周遭的声音戛然而止。
  桌上摆放着一些古董器件，个个价值不菲，看上去就像是被拿出来赏玩的玩具。
  温初染笑容渐淡，看到方梨之后，似乎心情有些兴致缺缺。
  没想到撞见她，场面有些许尴尬。
  不过，顾烟婧倒是主动招呼，让方梨坐了下来，然后开始娴熟地沏茶。
  空气里茶香四溢，令人感到轻松。
  两人谈事情的时候，温初染坐在一旁，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都是自己人，开始吧。”顾烟婧说道。
  方梨微微点头，拿出自己准备的材料。
  当顾烟婧低头翻看的时候，她一边握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开始打量着周遭环境。
  书房里整整齐齐，没有突然移位的事物。
  对面的二人衣着正常，举止之间比此前熟稔，看久了能发现一丝亲昵的意味。
  而且，她注意到顾烟婧挽起袖口时，手腕间隐约有一道红痕，微小细长。
  温初染半倚着座椅，周身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方梨逐渐发现出区别，只要顾烟婧在场的时候，温初染给她的感觉都很不一样。
  思及此，她视线下移，有些好奇对方爱不释手的东西。
  温初染手里把玩着一只陶瓷小像，约莫巴掌大小，面容煞白，两颊涂着大片胭脂，五官却有些寡淡木讷，穿着飘逸的冰蓝色襦裙。
  这个造型颇有些滑稽。
  方梨看着小人的脸，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紧接着，她看到温初染握着小人的脸，忽然间两指用力捏住。
  “……”方梨连忙错开了视线，假装喝茶。
  这小人的模样，似乎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恰在这时候，顾烟婧总算是看完了材料，长舒一口气说道：
  “还是你最有眼光。”
  顾烟婧在合约底下，迅速签下了名字，然后假模假样地说道：
  “在你来之前，我们也聊过了，只要咱们的项目取得成果，初染将来也会考虑以个人名义投资，这样一来，更加能支持我们的研究事业。”
  方梨有些诧异，原来顾烟婧也对研究非常上心。
  因此，方梨更加放心了。
  温初染都可能看好的项目，往后的发展还能差到哪里去？
  看着递到面前的合约书，方梨低头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拿起旁边的签字笔。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道阴影。
  方梨不禁愣住，微微抬眸，看到温初染忽然靠近了。
  对方朝自己伸出手，莹白匀净的手指尖，缠绕着一缕淡淡的香气，在她的额前一寸略微停留。
  方梨的眉心骤然灼热，似乎有极轻的气息轻轻拂过。
  温初染慢条斯理地放下手，目标并非是她。
  随即方梨低头一看，就发现对方肆无忌惮，将掌心覆盖在面前的合约书上方。
  “这上面的内容，有没有好好看清楚？”温初染上身稍稍前倾，莹白的指尖握着纸张，语气透着散漫的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