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易清昭松开下唇的肉,心口还在被那股陌生萦绕,她低声开口:“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梦。”
  “害怕还不算噩梦?”
  易清昭愣住了,缓慢眨眨眼,张开的嘴又合上。
  严锦书见她这幅无辜又茫然的模样,指尖又不自觉敲打起方向盘。
  ——呵,哑巴。
  “为什么害怕她?因为……”
  正说着,严锦书毫无征兆地伸手扣住易清昭的脖颈,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反应,“这样?”
  只见易清昭一点躲开的意思都没有,直愣愣地让她握住命门,面上却不显分毫。
  如果不是手下陡然加快的脉搏,也许严锦书真的会被她这幅安静的模样骗过去。
  严锦书视线下滑,落在她紧紧抓着膝盖的手上。
  她轻笑出声。
  ——身体的反应比这张脸更快。
  ——合格的木偶。
  严锦书的指腹在易清昭脉搏处压了压,易清昭急促的心跳顺着指尖传到她身上,她的心脏也跟着猛烈地跳动起来。
  手下越来越用力。
  ……
  “我不知道。”
  直到易清昭艰难地开口说话,喉咙一下下震过她的手心,严锦书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严锦书收回手,虚握着放在身侧。
  “不知道为什么害怕?”
  “嗯。”
  严锦书轻笑:“那你要是又梦到她怎么办?”
  【“易清昭,别做梦了。”】
  【“因为我会成为你永远的梦魇。”】
  【“只要你闭上眼,就只能看见我。”】
  【“只要你睡着,我就一定会在这里等你。”】
  【“易清昭,我就在这里。”】
  【“易清昭,你永远离不开我。”】
  眼前人冷漠到极致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重复,她下意识扣住掌心,还没用力就被另只手包裹住,她听到和梦魇一模一样的声音:
  “松手。”
  “握住我。”
  两声简短的命令,还没有经过大脑处理,易清昭的手就已经开始执行,紧紧抓住现实的锚点。
  严锦书迎上可怜巴巴的目光,手上收紧了些,温声道:“易老师,只是梦。”
  “我知道。”
  易清昭的拇指在她虎口摩挲,嗓音干涩。
  严锦书感受着小猫用软垫不住蹭起自己的手,眸色晦涩难辨。
  她安抚地拍了拍易清昭的手背,温柔开口:“别怕,如果做噩梦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易清昭摩挲的动作瞬间顿住,那双盛满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直直地朝着严锦书射来。
  “打……电话?”
  “嗯。”
  “那样太打扰你了。”
  话是这么说,易清昭眼睛却紧紧盯着,不放过严锦书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仿佛只要有一丝不情愿,那条好不容易翘起的尾巴尖就会立刻垂下。
  严锦书压下不住上扬的唇角,温柔的语气里染上诱哄的意味:
  “易老师,要打电话。”停顿了很久,严锦书才继续道,“如果做了噩梦。”
  “好。”
  只见易清昭话音刚落下,严锦书脸上就绽放出笑容,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贪婪地描摹着严锦书。
  很温暖。
  很……
  ——真实。
  和平时的笑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好像是最真实的严锦书。
  易清昭只觉得自己好像离严锦书又近了一步。
  ——还想……再近一点。
  第50章 归于海面的浪潮
  “我说过,我永远在这里。”
  “等你——”
  "严锦书"披着余晖信步而来,无比缓慢,无比从容。
  她每走近一步,天色就暗沉一分;她每靠近一米,易清昭脖颈处长满荆棘的藤蔓就收紧一毫。
  荆棘刺穿皮肤,密密麻麻的破口流出汩汩鲜红,易清昭全身上下只剩下头颅还是干净的。
  眼前人那张悠然自得的面孔在黑暗里是如此清晰,眼尾的小痣像针一样刺向易清昭的眼睛,而易清昭却动弹不得,连闭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
  “呵。”严锦书轻笑出声。
  "严锦书"温柔地伸手抚上易清昭的脸,五指陷进她瘦削的脸颊,硬生生把她脸上为数不多的肉聚拢在一起。而严锦书另只手则抚上自己的左眼尾,在那颗小痣上来回轻抚。
  “这张脸倒是多了个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一声轻笑,随之而来的是易清昭脸上猛然收紧的五指,逼迫易清昭不得不张开嘴缓解"严锦书"骤然加重的力道。
  严锦书的巴掌一下下拍打在易清昭的脸上,很快泛起薄红,她柔声细语:
  “易清昭,被扇很爽,不是吗?”
  "严锦书"的手强硬地挤进易清昭的五指,紧紧扣住。
  “喜欢牵手,对吗?”
  "严锦书"猛地收紧五指,用力到易清昭的四根手指没办法蜷缩,甚至开始缺血发麻,她冷声命令:“说话!”
  “别……碰我……”说话时,血泡在易清昭喉咙里翻滚,发出一连串的“嗬嗬”声。
  “别碰你?”
  "严锦书"低低重复一遍,嗤笑出声,手上继续加重力道,讥讽道:“你不就喜欢我碰你吗?”
  易清昭已经感受不到左手的存在,她艰难开口:“你……”
  喉咙每滚动一下,细密的刺痛就从脖颈直冲大脑,每一个字都裹满鲜血,吐露得十分困难却异常坚定。
  “不……是……她……”
  "严锦书"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笑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易清昭感觉到身上骤然消失的压力,拼命地想要呼吸,却连肺叶都控制不了,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可这次她连倒下的权力都被一并收走,只能眼睁睁看着"严锦书"在面前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严锦书"慢慢直起身子,从口袋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渍,纸巾在她手里对折三下,而后塞进易清昭的衣领。
  纸巾顺着易清昭被扯开的衣服直接滑落在地。
  “呵。”
  “不是喜欢藏这些东西吗?怎么这次不知道藏好?”
  "严锦书"优雅地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纸巾,纸巾蹭满脏土,湿润处更是沾满泥土。"严锦书"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在指尖对折,直到纸巾只有半指宽才停下。
  "严锦书"一只手扣住她的脸颊,陡然加重力道,逼迫易清昭不得不再次张开嘴。她指间夹着那张纸插进她齿间,却没完全插进去,还留了半截在易清昭嘴边。
  严锦书松开扼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易清昭牙齿瞬间合拢,叼住了那张苦涩的纸巾。
  尘土味在易清昭口腔蔓延,她想张嘴却驱动不了一分一毫,舌头却行动自如,于是舌头不停推搡纸巾,得到的只有满嘴的脏污。
  脖颈的荆棘越扎越深,鲜血却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严锦书"满意地打量着面前的杰作,好心地伸手替易清昭调整了一下纸巾的位置,让它在唇间居中。严锦书手心下滑,覆上那片荆棘,勾唇嘲讽:
  “我不是她?呵,我是不是她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严锦书一点点加重手下的力道,任由荆棘刺穿她的皮肤,二人鲜血交融,一同留在易清昭的身上。
  “易清昭,你清楚得很,不是吗?”
  易清昭看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她的唇角却诡异勾起。大脑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失血的无力无时无刻不在麻痹她的神经,易清昭看见无数"严锦书"的影子,最终重叠在面前人身上。
  “别骗自己了,易清昭。”
  脖颈骤然加重的力道让易清昭猛的张开嘴,沾满她口水、尘土和"严锦书"眼泪的纸巾掉进她身下的血泊。
  易清昭跟着那张纸巾一同倒向血泊,最先消失的是视野,然后是身体的感知,最后才是声音,"严锦书"最后的声音好似在她耳边低语:
  “是我救了你。”
  “是我。“
  “易清昭。”
  ——
  易清昭猛地睁开眼,入目一片白光,好一会儿才看清身处的环境。
  她在客厅睡着了。
  喉咙的窒息感逐渐消散,她转动脖子——能动了。
  视线落在墙壁上的时钟。
  11:37
  喉间的刺痛还没消失,依旧一股股地刺向大脑。
  ——可以……打电话吗?
  易清昭的手指还有些无力,她用尽力气才按亮屏幕,指尖悬在通话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有些晚了。
  最终易清昭只默默打字发送一条信息过去:
  【严老师,我做噩梦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就连刺痛都变得绵长持续。
  目光紧紧黏在对话框,只要它有一丝黯淡的迹象,手指就会立刻触碰屏幕,阻止它的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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